得獎感言
謝謝評審與所有閱讀這首詩的人。寫下這篇新詩時,我其實一直在想:戰爭往往被寫進歷史與新聞,但真正承受它的,是那些失去名字與家的普通人。詩沒有辦法阻止炮火,也不能讓世界立刻安靜下來,但它至少能留下見證,讓某些被塵土掩埋的聲音不至於完全消失。如果這首詩能讓人短暫想起遠方那些仍在瓦礫間行走的人,那麼文字就不只是文字,而是一點點微弱卻仍然存在的光。
我是一個旅人
我是一個旅人,踩著瓦礫前行,
指尖敲碎沉默的街道。
灰燼貼在臉上,像冷掉的掌掴。
孩子的哭聲被炸彈折斷,
散在耳膜邊緣。
我用拳頭撐住天空的破口,
怕它塌得比記憶還快。
麵包化成灰,
家的味道只剩熱氣的幻影。
我抱著骯髒的碗,
像抱著一個被火燒過的家。
每一步都踩出血痕,
像走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路。
電線勒住風,窗裂得像驚恐睜大的眼。
碎玻璃開在腳底,
我踩進記憶深處:
母親的呼喚被塵土吞沒。
夜裡,火光不是星,
是槍口吐出的白。
影子被拉長、被撕裂,
手被縛、心被敲碎。
我想怒吼,
卻剩牙齦滲出的血腥味。
我想哭,
卻只有塵土進了眼睛。
我撿起掉落的門牌號碼,
像捧起最後的家史。
我是一個旅人?
還是再也回不了家的路人?
評審評語 @楊宗翰
在此次進入決審的作品中,〈我是一個旅人〉是極少數能跳脫中學生自身生活,嘗試賦予詩作更宏大的視野,展現出胸懷世間、以詩為藥,筆下所及皆在關注不停歇發生之戰火與亟待撫平之悲劇。作者選擇以行過戰區的「一個旅人」,看著「麵包化成灰,/家的味道只剩熱氣的幻影。/我抱著骯髒的碗,/像抱著一個被火燒過的家。」原本旁觀的敘述者,頓時化為深切體會離家、失家之痛的同感者;最末「我檢起掉落的門牌號碼,/像捧起最後的家史。」,以及究竟是旅人還是「回不了家的路人」之自問自答,實可當作在暗示讀者:敘述者我,就是家人。

